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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食蟹文化

蟹的传说

咏蟹诗

梁实秋谈吃:蟹

蟹的传说:

人们常用“第一个吃螃蟹的人”来比喻那些敢于尝试的人,阳澄湖大闸蟹鲜盖百味,天下闻名。可到底是谁最早吃着这个鲜头,成为天下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?阳澄湖镇有一则岁月悠远的民间传说。相传几千年前,华夏民族的先民们从事捕捞水产和农垦耕作。由于江南地势低洼,雨量充沛,经常易闹水灾。有时虽然丰收在望,可是,江湖河泊里却冒出了许多爱朝亮光爬行的甲壳虫,双螯八足,形状凶恶可闯进稻田偷吃谷粒,还用犀利的螯伤人。荆蛮先民吓得畏如虎狼,称这种虫为“夹人虫”。后来,大禹到江南开河治水,派壮士巴解到水陆交错的阳澄湖区域督工,带领民工开挖海口河道。入夜,工棚口刚点起火堆,谁知火光引来了黑压压的一大片“夹人虫”,一只只口吐泡沫象湖水汹涌而来。巴解带领壮士们赶紧出来抵挡,工地上激起了一场人虫大战。不多时,夹人虫吐出的泡沫,直把火堆湮息,双方在黑暗中混战到东方发白,夹人虫早才纷纷退入水中。

夹人虫的侵扰,严重妨碍着开河工程。巴解寻思良久,想出了一个办法,叫民工筑座土城,并在城边掘条很深的围沟,待等天晚城上升起火堆,围沟里灌进沸腾的开水。夹人虫席卷过来,就此纷纷跌入沸水沟里烫死。沟里虫的尸体越积越多,便用长挠钩起来,继续灌放开水作战。烫死的夹人虫浑身通红,堆积如山,发出一股引人开胃的鲜美香味。巴解闻着后,好奇地取过一只细看,把甲壳掰开来,一闻香味更浓。他想:味道喷香扑鼻,肉不知能不能吃?便大着胆子咬一口。谁知牙齿轻轻嚼动,嘴里觉味道鲜透,比什么东西都好吃。大家见他吃得津津有味,胆子大的民工也跟着吃起来,无不大喜说:“大家来吃夹人虫,味道香极了!”当地的百姓获悉后,也就纷纷捉拿夹人虫吃。从此,先民们都不怕夹人虫了,被人畏如猛兽的害虫一下成了家喻户晓的美食。 大家为了感激敢为天下先的巴解,把他当成勇士崇敬,用解字下面加个虫字,称夹人虫为“蟹”,意思是巴解征服夹人虫,是天下第一食蟹人。阳澄湖出产的阳澄湖大闸蟹,由此而名扬四方,久享盛誉。

咏蟹诗
“西风起,蟹脚响”,秋风一起,菊黄蟹肥,持螯赏菊,那种意境想来就是一种国画的美。
古书云:“以其横行,则曰螃蟹;以其行声,则曰郭索;以其外骨,则曰介士;以其内空,则曰无肠。”寥寥数语,便把螃蟹的特性、形状以及别称都尽写出来了,使人如见其形。民谚有云:“不到庐山辜负目,不食螃蟹辜负腹。”将螃蟹与庐山相提并论,可见人们对螃蟹钟爱之深。
历代咏唱螃蟹的诗词,更是不可胜数。至为有名的莫过于唐代诗人皮日休这首《咏蟹诗》了:“未游沧海早知名,有骨还从肉上生。莫道无心畏雷电,海龙王处也横行。”抓住螃蟹的“横行”状态,寄托诗人的思想感情这一点,几乎是古今共通的。
说起螃蟹,那可了不得,过去不少文人雅士甚至上升到“生平独此求”的高度,以美食自居的李渔说起螃蟹,简直就是眉飞色舞,口水狂流:“予于饮食之美,无一物不能言之,且无一物不穷其想象,竭其幽渺而言之,独于蟹螯一物,终其身皆不能忘之……至其可嗜可甘与不可忘之故,则绝口不能形容。”——罗里罗嗦地说了不少,归结起来,也就是说对于螃蟹,他老人家根本就无法说出美在何处,只知道口不择言地说“好吃!好好吃!”——简直就已经呆了!更叫绝的是还有一段话:“予嗜此一生,每岁于蟹未出时,即储钱以待,因家人笑予以蟹为命,即自呼其钱为买命钱。”这个李渔,有人说他太聪明,文章偶尔过于油猾,但说到螃蟹,立刻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看到这里我总要暗自笑笑,却又完全可以理解——你说他已经说出买蟹钱就是“买命钱”的话,还要怎样呢?想想也是,中国传统文人中,提起这个横行的怪物,有多少人不暗自大流口水呢?李白《月下独酌》云:“蟹螯即金液,糟丘是蓬莱。且须饮美酒,乘月醉高台。”素以好吃自居的东坡居士、陆游、袁枚等人留下关于蟹的诗文也不在少数。清代文学大师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中,借《菊花诗会》,通过贾宝玉、林黛玉、薛宝钗等人赋诗,写尽了螃蟹的本质属性和寄托作者的思想感情:
“持螯更喜桂阴凉,泼醋擂姜兴欲狂。饕餮五孙应有酒,横行公子却无肠。脐间秋冷馋忘忌,指上沾腥洗尚香。原为世人美口腹,坡仙曾笑一生忙。”(贾宝玉)
“铁甲长戈死未忘,堆盘色相喜先尝。螯封娜玉双双满,壳凸红脂块块香。多肉更怜卿八足,助情谁劝我千觞。对斯佳品酬佳节,桂拂清风菊带霜。”(林黛玉)
“桂霭相阴坐举觞,长安涎口盼重阳。眼前道路无经纬,皮里春秋空黑黄。”(薛宝钗)
对螃蟹的描述,可谓异彩纷呈,各具特色,给人极深的印记。
清代还有诗人学者写下了《食蟹歌》,把渴求食到阳澄湖蟹的馋相和食蟹时的兴致,描写得淋漓尽致生动逼真,读来令人拍案叫绝。如孙晋灏《食蟹》诗云:"荒蒲飒飒绕渔舍,西风昨夜清霜严。一星远火照秋水,郭索数辈行监馋。浪岂博带纷出簖,厥名则异实则咸。往常但侈鱼肉味,尖团嗜好殊酸咸。朵颐翠釜灶觚立,老饕口腹真食馋。金膏浓腻一筐足,玉脂滑润双螯缄。分擘肌理片条缕,攘擎那恤污衣衫。脐防性冷医戒勿噬,譬如萧艾终当芟。森森做坐销戈戟气,积甲熊耳何山岩。面目奇丑固骇示,《尔雅》有释宜开函。以 毛貌取物失诸蟹,岂知内蕴非同凡。九雌十雄语可谱,从此乐得深杯衔。豪情未减毕吏部,酒泉之郡谁为监。"从这些诗歌里,可以看出几百年前的古人视阳澄湖蟹为"生平独此求",能到蟹而一解朵颐为快。吃蟹时"攘腕了不顾","那恤污衣衫"的迫切需求状态,多么真切动人而又兴味盎然。
比如现代美术大师齐白石,十分憎恨国民党的贪官污吏,他在一幅《袖手看君行》的画上题诗道:“常将冷眼观螃蟹,看尔横行到几时?”将贪官污吏比作横行的螃蟹,真是妙不可言!
梁实秋谈吃:蟹
蟹是美味,人人喜爱,无间南北,不分雅俗。当然我说的是河蟹,不是海蟹。在台湾有人专程飞到香港去吃大闸蟹。好多年前我的一位朋友从香港带回了一篓螃蟹,分飧我两只,得膏馋吻。蟹不一定要大闸的,秋高气爽的时节,大陆上任何湖沼溪流,岸边稻米高粱一熟,率多盛产螃蟹。在北平,在上海,小贩担着螃蟹满街吆唤。
七尖八团,七月里吃尖脐(雄),八月里吃团脐(雌),那是蟹正肥的季节。记得小时候在北平,每逢到了这个季节,家里总要大吃几顿,每人两只,一尖一团。照例通知长发送五斤花雕全家共饮。有蟹无酒,那是大杀风景的事。晋书·毕卓传:“右手持酒杯,左手持蟹螯,拍浮酒船中,便足了一生矣!”我们虽然没有那样狂,也很觉得乐陶陶了。母亲对我们说,她小时候在杭州家里吃螃蟹,要慢条斯理,细吹细打,一点蟹肉都不能糟踏,食毕要把破碎的蟹壳放在戥子上称一下,看谁的一份儿分量轻,表示吃的最干净,有奖。我心粗气浮,没有耐心,蟹的小腿部分总是弃而不食,肚子部分囫囵略咬而已。每次食毕,母亲教我们到后院采择艾尖一大把,搓碎了洗手,去腥气。

在餐馆里吃“炒蟹肉”,南人称蟹粉,有肉有黄,免得自己剥壳,吃起来痛快,味道就差多了。西餐馆把蟹肉剥出来,填在蟹匡里烤,那种吃法别致,也索然寡味。食蟹而不失原味的唯一方法是放在笼屉里整只的蒸。在北平吃螃蟹唯一好去处是前门外肉市正阳楼。他家的蟹特大而肥,从天津运到北平的大批蟹,到车站开包,正阳楼先下手挑拣其中最肥大者,比普通摆在市场或摊贩手中者可以大一倍有余,我不知道他是怎样获得这一特权的。蟹到店中畜在大缸里,浇鸡蛋白催肥,一两天后才应客。我曾掀开缸盖看过,满缸的蛋白泡沫。食客每人一份小木槌小木垫,黄杨木制,旋床子定制的,小巧合用,敲敲打打,可免牙咬手剥之劳。我们因是老主顾,伙计送了我们好几副这样的工具。这个伙计还有一样绝活,能吃活蟹,请他表演他也不辞。他取来一只活蟹,两指掐住蟹匡,任它双螯乱舞轻轻把脐掰开,咔嚓一声把蟹壳揭开,然后扯碎入口大嚼,看得人无不心惊。据他说味极美,想来也和吃炝活虾差不多。在正阳楼吃蟹,每客一尖一团足矣,然后补上一碟烤羊肉夹烧饼而食之,酒足饭饱。别忘了要一碗汆大甲,这碗汤妙趣无穷,高汤一碗煮沸,投下剥好了的蟹螯七八块,立即起锅注在碗内,洒上芫荽末,胡椒粉,和切碎了的回锅老油条。除了这一味汆大甲,没有任何别的羹汤可以压得住这一餐饭的阵脚。以蒸蟹始,以大甲汤终,前后照应,犹如一篇起承转合的文章。
蟹黄蟹肉有许多种吃法,烧白菜,烧鱼唇,烧鱼翅,都可以。蟹黄烧卖则尤其可口,惟必须真有蟹黄蟹肉放在馅内才好,不是一两小块蟹黄摆在外面作样子的。蟹肉可以腌后收藏起来,是为蟹胥,俗名为蟹酱,这是我们古已有之的美味。周礼·天官·庖人注:“青州之蟹胥”。青州在山东,我在山东住过,却不曾吃过青州蟹胥,打开坛子,黄澄澄的蟹油一层,香气扑鼻。一碗阳春面,加进一两匙蟹酱,岂止是“清水变鸡汤”?
海蟹虽然味较差,但是个子粗大,肉多。从前我乘船路过烟台威海卫,停泊之后,舢板云集,大半是贩卖螃蟹和大虾的。都是煮熟了的。价钱便宜,买来就可以吃。虽然微有腥气,聊胜于无。生平吃海蟹最满意的一次,是在美国华盛顿州的安哲利斯港的码头附近,买得两只巨蟹,硕大无朋,从冰柜里取出,却十分新鲜,也是煮熟了的,一家人乘等候轮渡之便,在车上分而食之,味甚鲜美,和河蟹相比各有千秋,这一次的享受至今难忘。
陆放翁诗:“磊落金盘荐糖蟹。”我不知道螃蟹可以加糖。可是古人记载确有其事。《清异录》:“炀帝幸江州,吴中贡糖蟹。”《梦溪笔谈》:“大业中,吴郡贡蜜蟹二千头,大抵南人嗜咸,北有嗜甘,鱼蟹加糖蜜,盖便于北俗也。
”如今北人没有这种风俗,至少我没有吃过甜螃蟹,我只吃过南人的醉蟹,真咸!螃蟹蘸姜醋,是标准的吃法,常有人在醋里加糖,变成酸甜的味道,怪!